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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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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左四分之三舵,顶帆降二分之一!!”
喊话的人身高七尺,满头乱发用一根鲜红的布条束住。他的脸英俊而线条刚毅,眉弓高耸,眼睛掩藏在浓眉的阴影之中,下巴上留着青渗渗的胡茬子。海上的风很大,他却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扎脚裤,脚踏多耳麻鞋,精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钢铁般的肌肉都已绷紧。他身上有很多伤疤,各种各样的伤疤都有。刀伤、剑伤,甚至还有几处火器伤。
尽管是在颠簸的甲板上,但是他却站的很稳,双脚简直像是被钉子钉住一般。海浪怒吼着拍击船的侧舷,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怒吼,却无法压住这个人的喊声。
“打稳舵!三角帆全开!”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这艘全长超过一百六十公尺的巨船在汹涌的海面上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向另一艘船直冲过去。那艘船的动作相比之下要笨拙得多,船上的人也显得惊慌失措。他们的四张帆全部张开,妄图借助风力躲开这次扑击——就好像想要躲开恶狼扑杀的羔羊。
“不要让他们逃掉。”
喊话的人大声道。其实他完全不必这样说。十几年来,从没有一艘商船能够从他的手掌中逃脱。
从没有过。
笨拙的商船侧过船身,希望能够以擦肩而过的方式避开对方的拦腰撞击。但是就在两艘船即将交错的瞬间,对方忽然降下了全部的船帆,与此同时,一面血红的大旗升上了桅杆。大旗迎风招展,上面有一个漆黑的“王”字。

“王”,代表着两个意思。
第一,这个字表示,这艘船的船主姓王。
第二,这个字表示,这艘船的主人,是大海之王。

数十条钩索飞上商船,锐利的铁钩紧紧咬住船帮的木板。两艘船被从侧面连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力让她们围着一个圆心在海面上旋转起来。更多的钩索飞过去,然后是长长的竹梯。数十个衣衫褴褛,然而满脸凶悍之色的大汉,腰插短剑,口含尖刀,顺着竹梯冲到商船上。喊话的大汉走到船舷边,高声问道:“是哪里的?”
“报告王直大人,他们是福建的商人,运了瓷器和茶叶到扶桑。”

“是老乡啊……”王直用左手抚弄着下巴,沉吟了一下,然后大声道:“如果他们不反抗,就留他们的性命。”
“是!”

对于这种单只商船的小规模劫掠,只是一种嗜好。像王直这样的海盗,真正的经济来源早已不再是通过劫掠烧杀所能够负担的了。他自己就有一只由三十艘巨型海船所组成的船队,在整个东南亚地区走私瓷器、丝绸和奢侈品。这次的行动,不过是如同帝王围猎般的消遣而已。十几分钟之后,两艘连在一起的船都逐渐停了下来。海盗们下碇,在两船之间铺上木制跳板。王直披上一条大红色的披风,巡视猎物一般走上商船。商人和水手们都已经被驱赶到甲板上集中了起来。看到王直走过来,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羚羊,在狮子面前是无法不低头的。
王直满意地看着一颗颗顺从的头颅,问道:“如何?”
他问的是战况。战果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一个身材矮粗,满面虬须的海盗躬身,道:“对方只有一人奋力抵抗,已被兄弟们格杀……”
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王直皱皱眉,道:“说下去。”
“我们有两个兄弟也受了伤。”
“哦?”王直忽然对这个敢于反抗的人产生了兴趣。能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精于海上的白刃格斗、千中选一的好手。能够打伤两个人,这样的敌手可不简单。
他问:“尸体呢?”
“还在原地,正准备扔到海里去。”
“别动,我去看看。”王直挥挥手:“带路。”
他心中有些不快。这次行动对他来说本只是一次消遣,他不希望出人命。
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他总要看一看。

死者就躺在舱底的一个房间里。那时并没有专门的客船,所以很多商船都设有客舱,顺带运送需要跨海的旅客。
死者是个四十左右的男子,身上居然穿着大明武官的官服,面朝下俯伏在地板上。王直用脚将他踢转个身,就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还不算难看的脸,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子,双眼还是圆睁着,充满了愤怒和不屈。王直弯腰合上他的双眼,叹了口气,道:“是条好汉……”
他刚说完这四个字,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房间里当然有床,床上堆着碎花布做被面的被子,这奇怪的声音就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一名海盗伸手掀开被子,船舱忽然安静了下来。
被子下面,竟然是一对还在襁褓中的婴孩。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显然是对双胞胎,一样的玉雪可爱。王直皱了皱眉,指指脚下的死尸,沉声问道:“这是他的孩子?”
“不知道。”一个属下躬身回答:“兄弟们进这间房的时候,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王直知道,这人必定是当遭逢大变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所以先用被子把这两个孩子掩住,才挺身迎战。此人若是这两个婴孩的父亲,这两个孩子只怕从此以后就变成了孤儿。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也是个孤儿。他知道孤儿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他的童年从未快乐过,几乎每一天都是在恐惧与屈辱中度过。他本已将这些事情忘了——至少他自以为忘了。
但是这对婴孩,却忽然将他本已尘封的记忆又挖了出来。

王直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拈起襁褓,轻轻掀开。
是两个女孩。他又将襁褓包好,低声问道:“你们说……这两个孩子,该则么办?”
虬须的属下从腰中拔出一把匕首,沉声道:“斩草需除根……”
王直挥挥手,道:“这若是两个男孩,自是要斩草除根。但是两个女娃娃……”
他转身吩咐:“把船主给我叫来。”

这艘商船的船主是个五十左右岁的南方人,微胖,一张圆圆的多肉的脸上,似乎总带着笑意,居然还很镇静。
王直一眼就看出这是个标准的生意人,也是个精明人。
精明人多半都很镇静——如不能时刻保持镇静,又怎会精明?

王直喜欢精明人。和精明人说话不必费力。他讨厌费力的事情。
“这个人,你认得他?”
船主一进来,王直就指着地上的死尸,开门见山地问。船主也很痛快地回答道:“是,小人认得他。”
没有等王直继续追问,他又说道:“这个人是大明福建海防的六品管带,叫李正雄。本来是请假搭船去釜山,准备省亲的。”
福建省沿海,有亲属在扶桑和高丽国的人很多。
王直点点头,又问:“那么,那两个是他的女儿?”
“是。”
王直问:“还有跟他一起的人在这艘船上么?”
“有他的一个随人。就在甲板上。”
王直思索了一下,道:“叫他下来。”
叫他“下来”,因为那个随人和别的人一样,都还站在甲板上。
也许现在正站在王直的头顶上。
有些人认为,让别人站在自己的头上是对自己尊严的冒犯。无论在哪里,他们总要站在最高的地方,好像这样才能体现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王直一直认为这是种非常蠢的想法。
奇蠢无比的想法。他觉得每个人只要待在他自己该在的位置就好。
特别是在海上。掌舵的人当然要比瞭望的人身份尊贵,但是他总不能也象猴子一样爬到桅杆上去。

李正雄的随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瘦长,结识,看着主人的尸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王直却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这种人的情绪到了最激动的时候,反而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
王直只是淡淡地问他道:“你叫什么?”
“我叫杨恩。”
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王直又问:“你跟李大人多久了?”
“四年。”
“李大人在福建,还有什么亲眷么?”
“没有了。李大人去年十月丧偶,没有续弦。家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人。”
王直问一句,杨恩就答一句。他的语调很平稳,回答得也很详尽。王直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这对姊妹,竟然真的已经成了孤儿。
王直属下有商船三十条,战船一百六十条。除了走私货物之外,烧杀抢掠这种事情,他并不是没有做过。
他是海盗,因为他而变成孤儿的人,也不知有多少。
但是他毕竟也是个人,也有一颗人的心。
他竟忽然感到有些痛苦。
婴儿已沉沉睡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她们因为无知,所以反而感觉不到痛苦。
王直忽然回身,向一个属下问道:“兄弟们谁带了钱?”

钱立刻就被送到了王直的手里。有银锭,有银票,居然还有两张金叶子。虽不多,却也有一二百两。王直把这些钱塞给杨恩,道:“这两个孩子,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女儿。这些钱已足够把她们抚养大……”
杨恩的面上仍旧没有表情,接过银钱,躬身一礼,道:“多谢。”
他把银子慢慢地塞进袖筒里,从床上抱起那对婴儿。王直忽又道:“你成亲了没有?”
杨恩摇头,道:“还没有。”
王直道:“你一个单身男人,抚养两个孩子,实在是不容易。不如……”
他顿了顿,道:“不如我来认个干闺女。”
干闺女,就是义女。

王直今年已有四十四岁。
他虽有过无数的女人,却也一直没有成亲。
看到这对婴儿,他忽然有了一种做父亲的冲动。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没有体会过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的。

他伸手从杨恩怀中抱过一个女婴。
很小,很轻。当把这个女孩抱到手里的那一刻,王直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一个生命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就这样一直抱着这个孩子,永远不放开,永远……
杨恩没有说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又没有妻室,要抚养两个女孩的确很不容易。但是当王直从他怀里将一个婴儿抱走的霎那,他竟有了种恐惧的感觉。
他预感这两个孩子将来必定还会见面。
而且一定不是作为姐妹而相见的。
到那时,无论她们是什么身份,她们的相见都只能是悲剧。
可惜他虽已预见到这悲剧的发生,却完全无力阻止。

王直怀抱着婴儿走上甲板,杨恩就跟在他后面。海面上的波涛已经平静下来,深蓝色的海水就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就在走上跳板前的一瞬间,王直忽然回头,问杨恩道:“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叫什么?”
杨恩点头。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怀中的女婴,女婴的襁褓一角上绣着朵小小的梅花。于是他知道,另外一个女孩的襁褓上,必定绣着朵樱花。
这对双胞胎的母亲本是扶桑人。大明国人多爱梅花牡丹,而扶桑人则喜欢樱花。所以这两个女孩,各以“梅”“樱”为名。襁褓上绣着的花,就是她们的名字。

“大人抱走的那个孩子,叫李华樱,是妹妹。”杨恩顿了顿,又道:“小人怀中这个孩子,叫李华梅。”
“李华樱,李华梅……”王直笑笑。
“好名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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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大航海时代版]版主和各位网友的话:

在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很忙,也许连连载在[贫血盟]的《贫血英雄传》都没时间写完。因此各位就不要对《海神》抱太大希望了。
我只是有这么一集的灵感,所以开个头,以免忘掉。假若以后有时间,有精力,我或许会完成它。但是可能性不大。
我本来计划写出的,是一个悲剧故事:一个女孩,被自己的杀父仇人抚养长大,成了一名海盗。而她要面对的敌人,又是自己的亲生姐姐。自幼养成的价值观让她无法认同姐姐的处世哲学和做事方式,这种姐妹间的冲突最后只能以最残酷的方式终结。整个故事以李华梅、李华樱姐妹的分离为开端,以李华樱的自杀为落幕,时间跨度有二十几年。
(本来还想写李华梅最后精神失常的情节。但是像她那么强势的女子,神经恐怕比钢丝还要结实,不太可能会发生那种事情。)
然而仅仅把序章写了一半,我就知道,这样的故事情节已经超出了我驾驭文字的能力。
因为我本就不是很擅长写大航海时代主题的故事。如果硬写出来,只怕也会写成“甲板上的武侠小说”而已。因为我对那个时代的一切,了解的都只是一星半点。到现在为止,我对“一节”是多快、“一海哩”是多长都没有概念,偶尔会把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弄混,甚至搞不清李华梅的称号到底是“绯翔虎”还是“翔飞虎”。
所以,如果有任何朋友,愿意把这个故事写完,我都是十分欢迎的。
若我以后对大航海时代的背景了解得更多,我也会自己把它写完。
奶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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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大结局]

海水就像一块块硕大的翡翠,前赴后继地在船首的破浪神上撞得粉身碎骨。华昌号如同一把利刃,以惊人的高速劈开波浪向前飞驰。站在甲板上的水手们甚至可以感到从脚下传来的海水与船体摩擦所产生的震动。李华梅手持那把仿七星龙渊特别铸造的重质长剑,一动不动地矗立在船头,双眼紧盯着海平面。她漆黑的短发在海风中猎猎乱舞,飞溅的浪花如同冰晶碎玉,又化成一片朦胧的雾气,将她笼罩其中。从背后看上去,她比船首上手持三叉戟的圣女雕像更像是这艘战舰的破浪神。
杨希恩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两丈远的地方,看着李华梅的背影。
这是他从小抚养大的孩子,现在看着她的背影,杨希恩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从春申号被击沉、宋乙凤战死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严肃、坚毅,有时冷酷却充满了正义感的女孩,不再是大明李家水师的提督,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李华梅——也许他从未熟悉过她。
她现在是神。
海神。

一望无际的辽阔洋面上仿佛只有华昌一艘孤零零的船,但是杨希恩知道,就在不远的地方,白木行久率领的苍龙舰队和易安•杜可夫率领的华星舰队正在与敌人展开殊死的搏斗。静寂的空气中,不时传来几声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焖响。那是炮声。海洋太大了,一百七十九艘超巨型战列舰在茫茫大海上,和一百七十九片树叶也没什么区别。这已经是李家水师在东南亚所能动员的全部战斗力。世界上其它任何地方的任何一支海军,与这种力量较量的话,都会一触即溃。
但是杨希恩还是不能不为白木行久和易安担心。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李华梅的另一半。
是另一个海神。

李华樱现在在哪里?

不管这个恶魔一样的女人在哪里,她最终都会出现的。这样的结果,早在二十五年前,王直从他手中将李华樱抱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大海上,只能有一个海神。

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唳,云霄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盘旋着下降,逐渐化成一只矫健的海雕。杨希恩伸出套了牛皮护臂的胳膊,吹响鹰哨。海雕收拢翅膀落在他的手臂上。
很重。杨希恩的手臂向下一沉,不过还是稳住了。
老了。他暗暗地叹了口气。岁月的力量正在缓慢但不可抗拒地侵蚀他的身体。他从海雕的脚上解下一个皮筒,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卷绢纱。在海战中用信鸽通讯是不现实的,鸽子在海面上很容易迷失方向,飞的也太低。海雕虽然训练和饲养都比鸽子麻烦的多,却也比信鸽可靠的多。一个船员拎着一块新鲜牛肉走过来,海雕叼起牛肉,展开翅膀飞上桅杆,低头大吃起来。
***
李华梅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如何?”
她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就将震雷般的海浪拍击船舷的声音压了下去。杨希恩走到她身后,大声喊道:“敌人已经全面溃败,易安和白木已经将熊野、土左和丰后三家联军击退,正在全速赶来与我们会和,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到达。”
李华梅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点头,道:“希望……我可以活到那个时候。”
“提督?”杨希恩吃了一惊,他不明白李华梅为何会说这样的话。但是他马上就明白了。

一艘船出现在前方的海平面上。尽管离得很远,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面曾经在他的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战旗。殷红的旗帜上镶着黑边,旗帜正中是一个硕大的金色“玉”字。
玉藻丸。
李华樱终于出现了。

“降三角帆!斜帆开四分之一,右八分之一舵!”杨希恩大声吼叫,绝望地看着那艘恶魔之船以难以想象的高速飞快地接近。
“大叔,您要做什么?”李华梅冷冷地问道。杨希恩大声答道:“侧过船身,我们每侧船身上都有六十门连射炮……”
李华梅道:“这个我知道。但是在您开第三炮之前,她就会把我们拦腰撞断。”
她回过头,大声喊道:“航向不变!升起所有的帆!!”
她说完这些话,就又回过身。仿佛除了玉藻丸,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吸引她。
事实上,好像也的确是这样。

两艘船迎面飞速接近,杨希恩感到似乎有一双冰冷的手正扼着自己的咽喉,让他喘不上气来。现在他所能做的,就只有信任李华梅的决策。
尽管他对这个决策没有半点把握。

不过几分钟时间后,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近到可以让杨希恩看清玉藻号上的甲板。对方的船员显然也很惊惶,只有船头上立着的那个女人,也如同雕像般,纹丝不动。
尽管已经见过她很多次,杨希恩还是无法从外表上将她与李华梅分开。同样的黑红相间的装束,同样漆黑的短发,同样绝美的容貌,同样坚定的眼神。她简直就像是李华梅的影子。
就在双方相距不到两个船身的距离时,李华梅和李华樱同时下达了指令。
“右满舵!”
两艘船同时在海面上侧过船身。再稍小一点的船在高速冲锋中作这样的动作,都必定会导致倾覆。即使是玉藻和华昌这种级别的巨舰,如果只有一艘的话,也会因为这样做所造成的重心偏移而沉没。但是这两艘船实在是太近了,双方转身时在海面上搅起的巨大漩涡都起到了稳定对方船身的作用。由于惯性,两艘船还在飞速靠拢,杨希恩刚刚抓紧一根缆绳,两艘船的侧舷就撞在了一起。船舷两侧防撞用的六层竹排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粉碎,然而两船之间被推挤起来的海水起到了更好的缓冲作用,杨希恩只觉得脚下一阵猛烈的震动,险些跌倒在甲板上。
玉藻丸与华昌的船身几乎平行,两艘船围绕着同一个圆心在海面上打着转。船上的人们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谁也不敢妄动一步。好像任何不经意的动作,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灾难。但是训练有素的水手们很快就恢复了镇静,钩索在天空中飞舞,一块块前端带有铁钩的跳板从两艘船相邻的侧舷伸向对方。
白刃战开始了。
白刃战本来是日本海贼的强项,但是希恩很快就发现,获胜的必定是华昌号这一边。
玉藻丸上的水手太少了,几乎还不到华昌号的四分之一。对于玉藻丸这种超巨型战舰来说,这样少的人数仅仅够维持在海面上航行,根本不能参与白刃战。希恩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忽然,他明白了。

李华樱一定早就预料到这是一场必败无疑的战斗,所以她将全部的水手都分配给了与白木行久和易安作战的两翼,以期尽量拖延他们,自己只带了最基本的水手直扑李华梅的旗舰,只要能击毙李华梅,就是给李家水师的致命一击。那样的话,就算两翼的三家海贼联军全军覆没,她也一样可以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如果华梅战死……
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李华梅真的战死,不但李家水师土崩瓦解,甚至大明与高句丽的联盟都有可能因此毁于一旦。万一那种情况发生,失去了压力的丰臣秀吉的铁骑将很快攻克平壤。以高句丽作为跳板的话……
或者丰臣秀吉活不到那个时候,但是德川家康呢?伊达政宗呢?
***
杨希恩一生中经历过无数次的海战,但是当他忽然发现自己所身处的这场战斗变成了历史的转折点时,战斗在他的眼中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战斗变成了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在以往的战斗中,他会尽力减少伤亡,但是现在,除了李华梅的生命之外,好像没有他不能牺牲的东西了。希恩抽出战刀,大吼。
“保护提督!”

战斗在刚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即使是玉藻丸上最凶悍的水手,冲上华昌的甲板之后最多再走出十五步,就已流干了血。白刃战激烈而短促,人数上的压倒性优势让华昌号的水手很快就攻上玉藻丸的甲板。

李华梅和李华樱一直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相互观望着。十几分钟之后,战斗结束了。玉藻号上的最后一个水手被七八个人围起来,解除了武装。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做声的李华樱忽然冲着李华梅大喊。
“李华梅!我要和你单挑!”

这是她们第一次知道彼此的身份时,她曾经说过的话。那一次李华梅拒绝了。希恩希望这一次李华梅同样拒绝她。
但是他清楚地听到李华梅在回答。
“好的。我这就过去。”

这女人疯了!给她一个耳光,打醒她!
这个荒唐透顶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即逝,李华梅已经朝船舷那边走了过去。希恩听见自己用一种可笑的声调说道:“但是,提督……”
李华梅没有回头,道:“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情。不管什么人,只要敢插手,我第一个斩了他。”
***
围住李华樱的水手们让开一条路。李华梅慢慢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看着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李华樱忽然笑了。她笑着问李华梅:“姐,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李华梅道:“你在想,我们这样面对面站着,好像是在照镜子。”
李华樱大笑,笑得流出了眼泪。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道:“是不是不管我想什么都瞒不住你?”
李华梅没有笑,答道:“是。因为你和我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李华樱道:“那为什么我从来也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李华梅道:“那是因为……”
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李华樱已经抽出那把刀身暗赤色的备前长船绯莲,血色的刀光映红了她的面容。她收起笑容,道:“我不想知道答案,我只要杀了你就好。”
刀锋冰冷而真实。李华梅面对着刀锋,道:“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们的太阁丰臣秀吉现在已经是个疯子,凭借日本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占领高句丽,更不可能击败大明。”
李华樱大声道:“我不管!我只要杀了你,我只要杀了你!”
她本是个冷静的人——和李华梅一样冷静。此时却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李华梅道:“你觉得,你真的能杀了我?”
李华樱冷笑,道:“我能。我一定能。”
她举起刀,刀锋对着华梅的胸膛,冷笑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忍心杀我,你不杀我,我就杀了你!”
李华梅长叹一声,拔出了剑。
剑锋长达五尺八寸,通体乌黑,剑身镶有金色龙纹。这把剑足足有三十七斤重,就算臂力超群的白木行久也很难挥动这么沉重的重剑。但是李华梅拿着它,就像拿着一根稻草。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刀剑相击。火花。
***
希恩看着玉藻丸船头上的激战,只觉得全身冰冷。
他十四岁开始练剑,至今已经足足四十年。李华梅的剑术,最早也是由他传授的。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剑术的领域竟是如此博大!
他几乎看不见李华梅和李华樱的人影,只看见乌黑和暗赤色的两道光芒如游龙般盘旋飞舞,七八丈外的风帆被剑气所激,猎猎而响。本来围着两个人的水手们受不了扑面而来的劲气,纷纷后退。
船首上粗如手指的护栏铁链,被剑锋一带,立刻断成两截。
因为她们眼中根本没有这根铁链。她们眼中只有自己和对方手中的刀剑,她们的刀剑要到哪里,就到哪里。
刀剑破风,割裂空气带起的锐响,远远听来令人骨酸牙软,希恩忽然感到想要呕吐。
他忽然对李华梅能否胜这一战,全无把握。
他甚至分不出哪个才是李华梅。
***
刀剑的光芒明暗闪烁,人影乍合又分,两人交剪扑击,忽然,一蓬血雾从两条人影间喷了出来。希恩的心一下子抽紧。
天海之间的一切在这霎那间都已停止。

血一点一点地洒在甲板上。
是李华梅的血。
绯莲的刀锋穿透了她的左肩。鲜血顺着刀锋涌出。
但是李华梅手中的剑锋,已经压在了李华樱的脖子上。

希恩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受伤的虽然是李华梅,败的却是李华樱。
——二人此时离得极近,李华樱若想再伤害华梅,就必须把刀抽出来,再退后两步,才能运势而击;但华梅的手只要轻轻一动,就能要李华樱的命。
李华樱看着华梅的眼睛,忽然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李华梅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显出一个笑容,虚弱地答道:“你终于猜对了我的心思。我的确不忍心伤害你。”
她把剑从李华樱的脖子上拿开,道:“你说那些话,只不过是想让我杀了你而已。可惜你忘了,我和你本来是一个人,怎么会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李华樱的瞳孔收缩,忽然咬牙反手从华梅肩上抽出长刀。刀锋上流着鲜红的血。她一挥手,绯莲在空中划出一条红色的弧线,“嗵”一声沉入了大海。
然后她一把抱住李华梅,放声大哭起来。
这个不可一世的四海之神,此刻竟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李华梅手中的剑也落在了甲板上,她轻轻拍着李华樱的后背,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不要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李华樱抽噎着,道:“我恨你,我恨你……”
李华梅柔声道:“为什么恨我?”
李华樱呜咽着,道:“因为……因为姐姐毁掉了我的梦想。”
李华梅道:“傻孩子,那根本就不是你的梦想。那只是丰臣秀吉强加给你的,你以后的路还很长。”
她还年轻,只有二十五岁。
她以后的路的确还很长。一个虚无的梦想破灭掉,总还有新的梦想等着她。
至少李华梅是这样想的。
李华樱似乎也想通了,她用手背抹掉泪水,扶着华梅坐下,从里衣上撕下一块布条,一面替华梅裹伤,一面问:“姐,你猜不猜得到,我现在在想什么?”
华梅笑道:“我猜不到。”
李华樱嫣然一笑,道:“我觉得好饿。”
她居然会觉得饿。但是李华梅却不觉得惊讶。这是她的妹妹,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
她已经承认败了。
她败了,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海神。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李华梅微笑着轻抚她的头发,道:“姐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
战场的残局已经被打扫干净,甲板上的血迹已被用海水冲掉,死者的尸体也已举行了海葬。李华梅坐在舰长室里,肩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华樱的那一刀虽然穿透了她的肩膀,却没有伤及骨骼。草药的芬芳在狭小的舱室中弥漫。
杨希恩就坐在她的对面。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华梅发现他竟然苍老了许多。
“事情结束了。”
华梅翻看着桌子上的卷宗。经过这一天两夜的苦战,丰臣秀吉的几乎全部海军力量都已被击溃。他的海上补给线已经被完全切断,一个月内如果他还不从高句丽撤军,那么他所有的部队都要饿死在金刚山下面。
有人敲门。一个水手进来,敬礼。
“提督,苍龙舰和华星舰已经与我们会合,白木先生和易安先生就在外面。”
华梅抬起头,道:“请他们进来。”
易安还是老样子,神色平静,服饰整洁,一点都不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白木就糟糕一些了,左手用夹板吊在胸前,手臂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有血迹。
“不小心挨了一下子。”他笑着解释,“提督,您也受伤了?”
华梅微笑,道:“伤的不重。你还好吧?”
“皮外伤。”白木给易安拉过一把椅子,自己也拉过一把坐下。
“大叔,您还好吧。”易安问。希恩点点头:“我没事。”
他只觉得很累。他好像从没有这么累过。
他真的老了。
在沉沉睡去之前,希恩只听到易安在简要地报告战况。
“……击沉敌船二十二艘,其中包括十四艘铁甲船;击伤敌船十七艘,格毙倭寇计三千三百七十人,俘虏一千四百九十人,战利品的清单我明天开给你……”

易安忽然不说了。他听到了老人的鼾声。华梅笑笑,道:“大叔他累了。我们出去,到甲板上走走。”
她扯过一张毯子,轻轻为希恩盖上。然后打开门走出去。易安和白木跟在她身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都想说些什么。
走上甲板,华梅回过头,嫣然道:“你们是不是有话想说?”
易安笑笑,道:“是谁伤的你?”
华梅道:“除了那个调皮的小鬼,还能有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怜爱。她从小就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在战场上,即使是她的亲妹妹,她也会将华樱视做不共戴天的仇敌;但是现在,她只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姐姐而已。
白木道:“她人呢?”
华梅笑道:“我给她安排了一个舱,让她好好睡一觉。”
易安苦笑,道:“但是等到了岸上,她……”
李华樱是敌方的大将,等到了岸上,理应移交有司论处。李华梅一瞪眼睛,道:“呸!她是我妹妹,我看谁敢动她一根头发!”
易安道:“但是……”
李华梅道:“当官的那边,你去对付好了。”
她笑着,道:“我知道你最不喜欢和那些当官的打交道,可是我更不喜欢,所以只有让你出面了。”
易安叹气,点头,道:“好吧。”
华梅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也只有这么一个亲人,怎么能不护着她点?”

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神,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易安看着李华梅,忽然有点想笑。
“这女人,居然也有这么一面……”
李华梅白了他一眼,道:“你想什么呢?”
易安道:“我们两天之后就能回到杭州,真想念杭州的蟹壳黄烧饼和灌汤包啊。”
华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失笑道:“滑头。”
***
夜色渐渐降临。李华梅一个人站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太阳落到海平线后面的光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离她不远的地方,几个年轻的水手正在整理缆绳和帆锁。他们都很年轻,只有十八九岁。听着他们在身后低声地说笑,李华梅忽然觉得开心极了。
白木行久和易安也走了过来,白木高声道:“提督,吃饭了。”
李华梅回过身,微笑道:“知道了。我去叫华樱。”
易安立刻道:“我也去。”
白木笑道:“这臭小子,刚才和我说,提督是冰山美人他不敢碰,幸好提督的妹妹跟提督一样漂亮……”
李华梅嗔笑道:“你要是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调你到饲养室去喂猪。”
***
李华樱的舱室在甲板下第一层,这里不但安静,而且通风很好。李华梅敲了敲门,道:“华樱,吃饭了。”
屋子里没人答应。华梅笑道:“小丫头,睡得这么死……”
她说着已经推开了门。(注)

李华樱静静地躺在床上,喉咙上流出的血浸透了身上的衣裳和身下的床单。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小刀落在床下。
她竟然已经自尽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舷窗上照进来,正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安详而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伤口很深,干净利落。她在刺这一刀时显然并没有犹豫。
李华梅愣住了。她的身体一下子僵硬。紧跟在她身后的白木失声道:“提督!她……”

李华梅轻轻走进船舱,回过身,脸上仿佛罩着层硬壳。
她的眼睛漆黑,里面没有一丝的情感。她低声说道:“你们先出去。”
然后她就关上门,把易安和白木关在门外。
易安伸出手去想要推开门,但是终于没有这么做。
他不敢。
他和白木也不敢走,只能提心吊胆地守在门外。
对李华梅来说,这打击来的太突然。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知道为什么,李华梅只觉得心里出奇的平静,仿佛这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桌子上有一封信,她拿起来。
信很短,字迹娟秀工整:

姐姐。这一次,你终于没有猜出我的心思。
我选择了这条路,因为我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我毕生为之奋斗的理想,现在已经完全破灭。
我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姐姐太强了,我根本没有一点机会。今天,我是真的想要死在姐姐的剑下。既然姐姐不杀我,我只好自己杀了自己。
姐姐,是你粉碎了我的梦想。但是我并不恨你。虽然我无法认同姐姐,就像姐姐不能认同我一样。因为我们虽然是姐妹,但是却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在即将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并不是海神。姐姐才是。我的梦想虽然已经破碎,但是姐姐的梦想却很快就可以实现。对我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姐姐,不要难过。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我并不痛苦,所以,姐姐也不要感到难过。
我离开后,大海就是姐姐的。
是的,大海现在是姐姐的了。姐姐,请你自由的在大海上翱翔吧。

李华梅仔细地把信读了两遍,将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然后她慢慢走到床头坐下,俯下身,将李华樱抱在怀里。
她的身子很轻,就像没有重量。李华梅用脸颊轻轻磨擦着她冰冷的脸,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傻瓜,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易安和白木静静地伫立在舱门外,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舱门打开了。
李华梅出现在门口,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又和从前不同。
她的脸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张精巧的面具,美丽,却让人看着感到心里发冷。
每当遇到重大的事情,她总是变成这个样子。但是这一次,她带上这个面具后,只怕永远都不会再摘下来了。
她肩上的伤口又已裂开,血水浸透了包扎的绷带。易安试探着小声道:“提督……”
李华梅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易安的脸,易安感到脸上就像被刀刮了两下一样。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李华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她顿了顿,接着道:“她……海葬吧。”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穿过漆黑的走廊,走上舷梯,消失在黑暗之中。
***
一年后,丰臣秀吉在大阪死于癌症。再过两个月,杨希恩在宁波病逝。
第二年四月,李华梅委任白木行久为李家水师东南亚提督,自己乘华昌号远赴印度洋,再转向北美。从此失去音讯,再也没有回到中国。
十六年后,德川家康在大阪之战中获胜,丰臣家灭亡。德川幕府成立。此后三百余年间,日本未能再向高句丽(后称朝鲜)派出一兵一足。
[全文完]





(注)在中世纪,医疗条件落后,海船上的水手常常死于疾病。为了防止一具尸体被长时间锁在密闭的舱室中造成瘟疫,海船上的船舱都是没有锁的。

后记:
果然,《海神》这样的文章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目前驾驭文字的能力。我越写,越觉得自己是在糟蹋这个主题。
整个故事我就只写了开头和结尾,中间的剧情我根本就没有写,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去写,所以大家就不要期待了。不过我还是可以将整个故事的大致内容给大家说一下,聊胜于无。
李华梅与李华樱是孪生姐妹,在她们还是婴儿时就分开。李华梅被自己父亲的随人杨恩(后来改名作杨希恩)抚养长大,李华樱则被海贼王直领养,五岁那年又被王直作为人质送养给了日本的海贼头目九鬼嘉隆。
两个人都从小就显露出超乎常人的天份。李华梅为了打击经常骚扰明国沿海的倭寇,成立了李家水师,后来纵横七海,被称为“海神”。而李华樱则凭借过人的智慧和勇气,成为熊野水军的实际操纵者,并逐渐统一了日本的海贼势力。
太阁丰臣秀吉在晚年的时候忽发奇想,想要凭借一国的兵力攻占朝鲜(高句丽),再进一步攻克明国,并以此为跳板占领整个亚洲乃至全世界。李华樱被丰臣的想法所吸引,愿意以自己的力量帮助他;而高句丽国则向明国求援,李华梅为了抗击倭寇,极力促成了明国与高句丽的联盟,并且不断以自己的海军力量骚扰日本的海上补给线。
一次,华梅为了刺探敌人的情报,带着伙伴白木行久(只是要他做翻译)来到了日本的海港城镇长崎,并且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李华樱。两人一见如故,更成为好朋友,但彼此都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李华樱想让与自己相貌几乎完全相同的华梅作自己的影武者,被华梅婉言谢绝。
这时,远在欧洲的拉菲尔遇到了强大敌人——海盗杰克。曾经与李华梅有过一面之缘的他无奈中向华梅求助,华梅任命自己的亲信宋乙凤为东南亚的提督,操控战局,自己则带领精锐部队前往欧洲。
李华樱趁机以超乎寻常的统帅能力和智谋击溃了宋乙凤率领的春申舰队,并且在海战中杀死了乙凤,自称为新的“海神”,一时间整个明国竟无一人能够与之抗衡。得知乙凤战死的李华梅以雷霆万钧之势歼灭了海盗杰克的舰队后火速回到东南亚,整合自己的全部力量与李华樱展开决斗。就在决战前夕,李华梅和李华樱在海上相遇,同时见面的还有已经垂垂老去的王直和杨希恩。华梅和华樱知道了彼此之间是姐妹的事实。华梅要求华樱回到自己身边,但是被华樱拒绝。
在最后的决战中,李华梅战胜了华樱,并且将其俘虏。华梅意图回护华樱,让其免于受到战犯的惩处,但华樱却选择了自杀的方式来面对。故事到此结束。
如何在故事中彰显人物的个性一直是困扰我的问题。在设定中,李华梅是一个自我很强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她都能够克制自己感情,选择最有利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李华樱则是一个本我很强的女孩,做事完全凭借自己的意愿,很少为他人考虑。她梦想能够帮助丰臣秀吉称霸世界,自己成为真正的“海神”。但是从小就缺少亲情的她一旦得知李华樱是自己的姐姐,又立刻产生了对亲情的强烈渴望。两种矛盾的欲望同时支配着她,最后,当她明白自己的梦想已经无法实现后,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杀。因为她爱自己的姐姐,但这种热爱带给她的只有痛苦。这痛苦太强烈,只有死才能解脱。这种做法也许有些过激,但是很符合从小受武士道精神熏陶的华樱的个性。
相比之下,华梅的形象有些单薄……我承认,这是我笔力不足的缘故啊……最后一次玩《大航海时代4》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很多东西都已经没有印象了(我承认我不是很喜欢这款游戏)。很多东西根本是我参照《太阁立志传5》写出来的(众:怎么可能……?真能扯啊)。
我对宏大场面的把握向来不怎么样,这是我的弱项。而《海神》的两位主人公都是女性,如何通过女性的视角来描写也是我的弱项。这两个弱项综合起来,就注定《海神》是一个失败的故事。
然而,有些事情,就算明知道会失败,也要去做。李华樱不也是这么做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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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主题
完了就接结果?
过程被吃了!
海上的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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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写的很不好

白木只是一个剑客
却被推荐给了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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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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